以青春为名的自伤 第6话 开朗女孩的疲惫

「原来你在这里啊。怎么了？」

「没，就是……」

「难道在偷懒？意外地是个不认真的人？」

野上笑奈在说话时，会像机关枪一样把想说的话连射出来。

一般来说这不算好的对话方式，但搭配上野上那明亮的氛围，反而会变成相当有模有样的说话风格。

「大家好像连我碰过的东西都不想碰……嘛，我也不否认自残的胳膊很脏。」

「嗯～……很脏吗？」

「不，我有好好贴创可贴和消毒，应该没那么严重……和普通的手比起来，确实可能会觉得不舒服吧。」

「这样啊～。不过难得在准备文化祭，却只有一个人不参加也太………………好！」

野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。

那只破破烂烂的右手。

右手不只自残，手心、手背、连手指都割得伤痕累累。

明明应该是凹凸不平、让人恶心的触感，她却为什么能毫不在意地握着呢。

「我和阿渊现在正在贴证件照，来帮忙吧！如果在意手的话，用这个！」

野上拿出来的是一副工作手套。

能简单遮住伤痕和指纹，是各种职业、各种作业的必备物品。

原来如此。因为拿着证件照会留下指纹很不好，所以用手套来避免指纹吧。

「拿着证件照就会留下指纹对吧？那可不好，所以要戴手套拿哦！」

得到了完全正确的回答，我有点开心。

野上把工作手套塞到我的左手上，然后拉着我的手回到了教室。

教室里，大家都在默默地作业。

虽然有少数人对我回来表现出不快，但大部分人都没在意我，专心投入到作业中。

我好想也能变成这样。

因为我很容易分心，所以这种「默默作业」的感觉，对我来说是得不到的东西。

渊本看到野上和我，赶紧跑了过来。

眼神里带着一点敌意。

「哟。为什么要牵手啊？」

「あ，原来如此。我忘了。」

「能忘的吗？嘛，事情我已经听说了，东波和野上你们去那边吧。记得戴手套哦。」

「……谢谢。」

「谢谢！来，东波君，把这个贴到那边！」

我戴上手套，把野上指定的照片贴到走廊侧的墙上。

确认位置后，撕掉照片背面的双面胶，调整好可以贴的位置。

然后把胶带牢牢按在墙上贴好。

总共要贴我们班35个学生加上芥川老师一共36人份……而且学生的照片全是A4一张，芥川老师的照片却是A3三张。

我看向老师，他摆出了「真是没办法」的姿势。

连老师也控制不住吗……话说回来，为什么连「真是没办法」这个姿势都这么有模有样。

「我偶尔在想，芥川老师该不会不是人类吧？」

「お，这是第一次和东波意见一致。我也偶尔这么想。」

「阿渊也这么觉得啊。」

「老实说，我也有不想承认那家伙是人类的心情。如果是人类的话，差距也太大了，太不公平了吧？」

「确实有道理。」

我想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和渊本进行两次以上的对话。

我这是怎么了？完蛋了啊？

和班上的同学一起，为文化祭做装饰，还能聊天。

这完全可以说是青春了吧。

我一边这么想着，一边啪嗒啪嗒地贴着照片。

墙面贴满了，就准备往窗户那边去……却被野上叫住了。

「あー，等一下东波君。那边好像要弄成老师的专区，能不能贴到这边的墙上？」

「欸，可是……」

「这样的话剩下的照片会变暗哦。这边已经贴得很紧了，没办法再塞了。」

「这样啊……」

现在的教室用黑色塑料布从中间分成两半，有脸部露出板的前侧保持明亮，有月亮装饰的后侧则连窗户也贴上塑料布，计划弄暗。

当天会在月亮后面打灯光，这样就能营造出梦幻的氛围……我刚才查了一下。

好漂亮啊。如果把月亮弄成红色的话就更……不行不行，现在要把血的事情忘掉。

「还剩多少张？」

「大概10张左右。但那边已经贴不下了。」

看向墙壁，照片已经贴得密密麻麻。

啊，有我的照片。虽然坐着椅子的照片有很多，但只有自己的看起来莫名害羞。

啊，也有野上的……

野上的照片是在屋顶上摆出心形手势的构图。

是在表现对家乡的爱吗？

渊本的是……在教室正中央稳稳地站着。

这么说来，是在我拍完之后拍的啊。

「嗯～……有了！」

野上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竖起了食指。

如果是漫画的话，头上应该会亮起电灯泡「叮——！」地响起来。那是个让人很容易就能想象到这种画面的姿势。

「想到什么了？」

「由良！」

「怎么了，笑奈。」

野上向正在主导布置的七海搭话。

「那个黑色塑料布……能不能再往后移一点？」

「欸？」

「？」

「原来如此……」

从上方看，是困惑的七海、完全不懂的我、以及似乎理解了的渊本。

「嗯～……怎么样呢。大家，笑奈有意见……」

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。

班上的同学都聚了过来，听野上说话。

确认大家都到齐后，野上开口道：

「因为没有空间装饰大家的证件照了，所以我想把塑料布往后移一点。不能让所有照片都明亮地展示出来，这样太不公平了。」

「另外还剩10张。那边的窗户要留给老师的空间，所以想在这边贴满。」

「对不起，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！有没有办法呢！」

野上低头恳求。

野上虽然开朗，却不是轻浮的女生。

在推动麻烦事情的时候，她是个会诚实行动的女生。

看到低头的野上，同学们纷纷表示：

「也不是做不到，就做吧。」

「证件照还是想贴齐的嘛！」

「毕竟是野上的请求。」

于是开始移动黑色塑料布。

「お……」

这就是「影响力」啊。

提案内容很好也是原因之一，但最重要的是提案者是野上笑奈，这一点打动了大家的心吧。

结果，塑料布的移动和证件照的张贴都顺利完成了。

「大家谢谢！变得很不错呢！」

「「「「耶————！！！！」」」」

作业一结束，同学们就一起欢呼起来。

「我说啊，证件照的排列方式怎么看都是风……」

「闭嘴。」

「あ哒哒哒哒哒哒」

伊坂被七海用锁喉技固定住了。

用他人进行自伤，这家伙是上级者啊。

「不过真不错。能突出静子老师的美。」

「是、是啊！静子老师超显眼！咕哦哦！七海！投降了！放开我！」

「对啊。这样说不定能拿下注目度第一呢？」

啊，伊坂开始口吐白沫了。

倒下的伊坂、慌张的七海、闹成一团的众人。

在那旁边，渊本正在和野上说话。

「多亏了野上啊。」

「没有没有。我只是提出建议而已。实际做的是大家。」

「话是这么说，但做出契机的人还是应该被夸奖。」

「这样啊。」

……什么啊，这气氛真好。

好不容易才成为朋友的，却要被别的家伙抢走吗？

野上明明是我的朋友……

我为了把野上和渊本分开而往前踏出一步……就在这时，

「阿渊，这个确认一下。」

「あ，是。」

芥川老师叫走了渊本，渊本走出了教室。

然后，在只剩下野上一个人的时候，我正想跟她说话的瞬间……我看到了。

一直都明亮地笑着的野上笑奈，露出认真表情的那一刻。

像是马上就要叹气的、疲惫的脸。

那明显是和我同类的表情。

「笑奈！告一段落了，我们差不多该回家啦！」

「あ，嗯！」

野上立刻恢复成笑容，和七海一起开始准备回家。

……刚才的那张脸，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，只是把刚才野上的那张脸，在脑中反复涂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