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青春为名的自伤 第9话 蔷薇
从千叶县立睡莲高等学校步行十分钟的家居中心「DCM」。
入口旁边摆着腐叶土、除草剂等园艺用品的店铺。
进去之后,也有胶合板和油漆等涂装材料,实际进去看是规模稍小的家居中心。大概四个教室那么大。
不只是园艺部,演剧部在做小道具和大道具时也经常来这里光顾。
我和野上一起穿过入口,寻找DIY专区。
没什么特别的,砂纸很快就找到了。
不过有好几种类型,需要商量一下。
「这个比较粗糙,能在短时间内打磨,而且最粗糙。这个相反比较细,削的时候手感非常好……」
「我们要削的是木材吧?」
「あ,是的。」
我不小心用自伤的语感说出来了。
以木材为基准再商量了一次,决定了要买的砂纸。
「一张大概400日元。那块板子那么大,买两张比较好吧。」
芥川老师穿的衣服好像是名牌,戴的手表也感觉挺高级的,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——我这么相信着,买了两张。
离开家居中心。顺便一提,付钱的是野上。我忘记带钱包了……
回去的路上,野上问我:
「あ……东波君,刚才来的时候那个,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哦?」
「别提了……一想起来就要发烧了。大概。」
「あ,啊哈哈……也是呢……」
对话结束。无法把一次对话持续下去,是我最大的弱点。
总之不管什么话题都好,先把对话继续下去吧。
这么想着,我开口了。
「……为什么野上要对我这么温柔?」
为什么?喂,为什么?
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带着沉重的意味?
我应该没严重到沟通能力这么差才对。
明明什么都没想,却自然说出这种话也太奇怪了吧。我的嘴巴到底怎么了?
能这么自然地说出恶心台词,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在无意识中对野上产生执着了?
如果是那样,对野上来说真是太添麻烦了。
看,又困惑了。
从至今为止的发言来看,如果野上觉得「他该不会喜欢我吧」,然后态度变得疏远的话,我肯定无法忍受,会把右手割到再也用不了的程度。
说不定在那之后还会对野上出手。
不知道是第几次了,我向野上祈祷。请把刚才的话忘掉。
面对这么没出息的我,眼前的美少女却用仿佛能瞬间驱散我所有烦恼的、耀眼的笑容回答道:
「你看,东波君从以前就一直无法融入班级,一直都是一个人对吧?那本身不是坏事,但现在是文化祭啊。我只是觉得,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,希望你也能用普通的方式享受一下。啊,这里的『普通』是指『社会大众的普通』哦。我想你应该懂,只是再说一次。东波君自己对『普通』也有坚持吧,但偶尔试着融入大多数人的普通,也不错哦?」
野上从平常太阳般的笑容,切换成月光般稍微暗一些的笑容,继续说道:
「大家对东波君的无视和恶作剧,我实在看不下去。而且,我就算说『这样会让人不舒服,快停止欺负他』,也没人听。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,让大家知道东波君好的地方,说不定以后每天都能过得更好呢?」
「而且。」野上继续说。
「我发现东波君意外地是个『普通的人』。我觉得你应该也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哦?嘛,东波君自己可能觉得不需要和别人变好、不想变好、甚至不想和别人有关系吧。但这只是我『希望这样、希望变成这样』的自我而已。」
……果然野上是个温柔的人。
对她本人来说,大概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正义感行动的结果,但我确实因此得救了。
「东波君,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?」
「那个,确实……可能比以前更容易被情绪触动了。」
是中二病吗?
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用奇怪的表达方式。必须冷静下来。
「あ哈哈,也就是说每天都变得有刺激了对吧!那真是太好了——对我来说!」
她还在为我着想。简直是神。
「……真的,谢谢你。」
「不用在意。因为是我自己喜欢才做的。」
「あ,对了,我想到了一个话题。野上,你刚才在DCM的园艺区一直偷偷看,是在养植物吗?」
绝对不能让对话中断。
虽然有点强硬,但我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。
在家居中心的时候,野上一直看着园艺区。
也就是说,她要么正在养植物,要么想尝试养植物。
「没有特别在养。不过有想试试看。」
中奖了!
然后……然后……
「这样啊。那……你喜欢的花是什么?」
不知为何用了敬语。回头想想,这说话方式像相亲一样。
「说法好奇怪呢。芦荟和薄荷之类的吧。因为有那种清凉的香味。」
「这样啊,挺好的。我喜欢蔷薇和仙人掌。」
「因为能自残?」
「对。还有单纯因为设计也好看。」
我们一边说着这些。
一边尽可能让对话继续下去。
尽量让气氛变得愉快,一起回到了学校。
「我回来了~。」
「……我回来了。」
回到教室的我和野上……准确来说主要是野上,受到了同学们的迎接。
「おかえり笑奈!没发生什么事吧!?」
「没被东波那家伙怎么样吧!?」
「如果野上小姐出了什么事,我……!」
嗯~,还是一如既往地被讨厌啊。
以前完全不在意,但最近开始在意了,果然是因为我自己正在改变吗。
「大家太夸张了,东波君只是乖乖跟我一起去了而已…………老师,这砂纸800日元。」
「好的,谢谢。两张800日元,买到好东西了嘛。」
「是的,是东波君帮忙挑选的。他非常懂行呢。」
全班同学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。
「东波……我先说好,你要磨的是木材,不是手臂哦……?」
渊本过来搭话。
「……野上也对我说过一样的话。」
「扑哧」、传来轻微的笑声。
多亏渊本,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不愧是班长。
「来,这个。」
芥川老师把一张千元钞票递给野上。
「谢谢。那找的200日元……」
「あー不用不用。多的就当跑腿费吧。才200日元就摆老师架子的家伙,确实挺没出息的。」
「那个……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」
野上把千元钞票收进钱包。
被放进美少女的钱包,野口先生应该也很满足吧。再过多少年就会看不到了呢。
之后野上走到我这边,直接拉起我的右手,
「这个,是东波君的份!」
把一枚100日元硬币放在我手上。
「「「!」」」
「什……!」
「东波居然和野上手……!」
教室里一阵骚动。
有必要这么惊讶吗……?刚才出来时也被她用力握过手了啊。
「东波——!!!」
厉害,居然真的有人咬手帕。
伊坂居然还带着这么可爱的咬用手帕啊。
总之,大家重新开始了作业。
我和野上用买来的砂纸打磨木材。
一定要磨得光滑……一根毛刺都不能留下。
「痛っ!」
那是突如其来的惨叫。
发出惨叫的是一个大约5岁的小男孩。
这个年纪的话,应该还在幼儿园或保育园活泼玩耍的年纪。
大概是因为幼儿园或保育园放假,哥哥或姐姐是睡莲高校的学生,所以父母带着他来玩,顺便来见哥哥姐姐吧。
明明是充满快乐、希望和兴奋的状况,那个孩子却发出了「痛っ!」的惨叫。
原因就是……
小男孩眼前巨大的脸部露出板。
小孩子都很喜欢脸部露出板,这是共识。所以这个孩子一看到就跑了过去。
然后,在抓住脸部露出板侧面的瞬间,「那个」袭击了他。
袭击了天真可爱孩子的「那个」,是脸部露出板下方的一根尖锐木屑!
啊啊,太可怜了。
如果没有毛刺的话,现在他应该正和妈妈、爸爸,或者在这里上学的哥哥姐姐一起拍照吧。
都是我没有仔细打磨的错。对不起。
他因为疼痛快要哭出来了。木屑深深扎了进去,还流了一点血。
得赶紧带他去保健室处理才行。
这么想着,距离他最近的我迅速靠近他,
「没事吧?」
伸出手去。就在这时。
『咔沙咔沙、哗啦啦……』
「あ」
我右手的袖子里,大量刀片掉了出来。
这些是我平常藏在袖子里的刀片。为了随时都能自残,制服空着的地方全都塞满了刀片。
只要我做出特定的甩手动作,它们就会掉出来。
刚才无意识中做了那个动作吗!
「咿——!?」
看到大量刀具,眼泪汪汪、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小男孩。
这也难怪,会害怕吧。突然冒出刀子来。
我已经慌得不行,为了把手从他面前移开而甩了一下手臂。
「对不起!」
咚咚咚咚咚、噗!!
「欸?」
首先,是什么东西刺进去的声音。
然后,因为袖子变轻了,应该是刀片被射出去了的感觉。
我看向甩手的方向……
伊坂的证件照变成了惨不忍睹的样子,被钉在墙上。
看来是被射出的刀片刺中了。
而且我右袖里装的还是改造成投掷用的刀片,杀伤力很强。
「呜哇啊啊哥哥————!!哥哥他!!」
这家伙是伊坂的弟弟吗!难怪这么胆小!
啊——那个,怎么办怎么办……
就在这时,一位女性冲向伊坂的弟弟。
她把我推开,紧紧抱住伊坂弟弟。
「可怜的帝王(Kaiser)酱!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!」
波浪烫得夸张的卷发,浓妆到完全看不出原本长相的脸。
这位大妈,恐怕是伊坂家的母亲。
和她那看起来就很强势的外表一样,她用尖锐的骂声喷了过来:
「就是你吧!?把我们家帝王酱弄成这样的!太过分了,还流血了!帝王酱今天本来那么期待在文化祭见到皇帝(Caesar)酱的!全都被你毁了!负起责任来!叫你们班主任!班主任!那个帅哥班主任必须养我们一辈子,不然才不划算呢!!」
然后芥川老师就成了这位浓妆强势大妈的伴侣,在那痛苦的生活中逐渐憔悴,最终辞去教师工作,老师消失的影响让学校的学生们陷入绝望、自暴自弃,睡莲高校一下子变成了世纪末的世界……
「才不会变成那样呢,东波君。」
「野上,我,文化祭当天……